第十九章：買東西是要票的

上城裏是這個年代女人們的娛樂方式, 不管是去幹什麽, 上城裏就是好的。姐妹三個一拍即合, 約定了第二天一起上城買東西。

第二天一早, 牛鮮花給兩個孩子做好飯, 囑咐他們不要亂跑之後就收拾東西出發了，衣服口袋裏包著那天發的全年工資九十多塊錢, 先去找了牛蘭花, 然後兩人一起往村口走。

姐妹三個約在村頭見, 但牛鮮花遠遠看到村口有個驢車。

“今天牛富貴也要上城裏？”牛鮮花有點開心, 說不定她們還能搭個順風驢車。

“姐，姐夫！”牛蘭花笑笑的擡起手來打招呼。

“這不是牛富貴的驢車麽？”

“菊花姐要上城裏，姐夫肯定會跟他哥借驢車，要不然叫上城裏叫上菊花姐幹嘛？那倆口子三腳踢不出個響屁來。”牛蘭花還維持樂呵呵的笑著，這到底是親姐妹，說話都不背人的。

牛鮮花和牛蘭花坐在驢車上, 轉頭看看旁邊的牛蘭花，這二姐，還真是個人才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, 八面玲瓏的，估計早就把周圍的資源看的透透的, 不放棄任何一點蠅頭小利，這是六十年代，這要是放開政策，這絕對是個人才啊。

到了城裏, 這是牛鮮花第二次上城裏來，到供銷社買東西更是第一次，牛鮮花手裏握著錢，看著前面排隊買東西的人，她踮起腳尖，伸長脖子，像個鴨子似的但是看著櫃臺上的東西，牛鮮花得腳都酸了，卻發現自己能買的東西真是少之又少，

買東西是要票滴。

不僅僅有牛鮮花知道的糧票、油票和布票，買什麽東西都是要票的，糖票、煤票、豆腐票；煙票、酒票、肥皂票、甚至買一盒火柴，牛鮮花看到旁邊一個城裏人從兜裏掏出了一張火柴票！

牛鮮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，這城裏人每月有固定的票據，但農村人，因為自己種糧食，一般是沒票的，只發點錢，可是這情況，這有錢也沒處花啊！

牛菊花和大姐夫在一邊合計著要買啥，牛鮮花不便當電燈泡打擾，二姐牛蘭花已經熱絡的和旁邊一個不認識的大姐聊開了，一會兒湊過來手裏到拿著二斤糖票，用胳膊肘頂了頂牛鮮花，“鮮花，看好想買啥沒？”

“姐，你跟她買的糖票？”

牛蘭花急忙拍拍她，“小聲點。”然後賊眉鼠眼的左右看看，不過好在來供銷社擠著的人都是來買東西的，沒空管她們。

牛蘭花放下心來才低頭瞪了一眼妹妹，“你不要命啦你。”

牛鮮花看看周圍，撇撇嘴，要命！

牛蘭花小心翼翼的看看然後又跟牛鮮花說，“你想買甚，看好沒？”

牛鮮花看看她的糖票，她想說，她甚都想買，“俺想買的東西多了，但是沒票啊！”

牛蘭花看看旁邊，“沒事，你先看好，等會俺幫你弄這票，俺先去買二斤紅糖！”

牛鮮花看著貨架上的東西，火柴，調料，醬油，醋，肥皂，牙膏，油，鍋，還有各種盆盆罐罐，其實她什麽都需要。

牛鮮花忙著在後面心裏暗暗盤算著自己要買的東西，牛蘭花提著二斤紅糖回來了，放在自己的布包裏。“想好沒？”

“火柴，調料，醬油，醋，肥皂，盆盆罐罐……”

牛蘭花伸手阻止了牛鮮花，擡眼教訓式的看著她，“你不過啦你？一年就這點錢你也不節省的點。”

牛鮮花笑笑，“這不是也是沒辦法麽，現在家裏是甚也沒有，俺從家裏出來，甚也沒帶出來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
牛蘭花看看左右，拉著牛鮮花出來，“沒票甚也別想買，先去弄點票去。”

“上哪去？”

“別說話，跟我走就行！”牛蘭花拉著牛鮮花就出了供銷社。

中國人是勤勞的民族，越是物資匱乏的年代，大家越能想出各種各樣的法子來填飽肚子，牛鮮花這次算是見識了，整個一條後巷，人們來來往往熱鬧非凡，所有人都熱熱絡絡的聊著天，仿佛在進行一個什麽聚會，遠遠看去根本看不出來這些人是來做交易的！這個年代什麽貨都供貨緊缺，大家手頭更緊，為了日子能過得開，大家會到這黑市上來交換東西，你家多了一斤油票，我家少了一斤米票，大家上這來交換交換，後來就規模越來越大，但是為了避免被糾察隊抓了，大家都十分小心的。

“喲，妹子，你來了！”牛鮮花和牛蘭花剛進去巷子沒走兩步，一個大姐沖上來像是見著老熟人一樣招呼。

“嗨，姐，好久不見。”牛蘭花熱熱絡絡的迎上去。

牛鮮花也跟上前去，這蘭花哪都有熟人。

牛鮮花這心思還沒出來一秒鐘，牛蘭花壓低聲音：“有油票麽？”

那女人笑呵呵的小聲答應著，“沒有，肥皂票要不？”敢情這買個票跟特務接頭似的。

牛蘭花搖搖頭，這年頭，肚子尚且吃不飽，肥皂這種東西遠遠沒有糧票油票那麽緊俏。但是牛鮮花需要呀，牛鮮花急忙湊到跟前，學著她們親親熱熱的打著招呼，“姐，有肥皂票？”

“妹子，你要？”

牛鮮花點點頭，“咋賣？”

“看你叫姐的份上，一毛錢一張。”

牛鮮花正準備掏錢，牛蘭花不著痕跡的壓著牛鮮花的胳膊，“都姐妹了，一毛錢貴了，再說這肥皂又不是啥緊要東西，咱農村人用的少，你便宜些。”

“嗨，都是實在親戚，七分錢。”女人也是爽快人。

“行，俺們要兩張。”牛蘭花其實本沒有買肥皂的打算，但是女人見著便宜貨是沒有抵抗力的，古往今來都是。

女人左右瞅了瞅，從衣袖裏掏出幾張肥皂票。

牛鮮花是個醫生，最是註重衛生情況，洗衣服要肥皂，洗手洗臉洗澡都需要，她恨不得屯好幾多塊，當下就決定都買了。

“姐，你這一共幾張，俺都要了，給便宜點。”

女人看了看牛鮮花，“十來張呢，你能要了？”

牛鮮花點點頭，還沒答話，牛蘭花以為牛鮮花瘋了，要那麽多肥皂幹甚，又不能吃，急忙插嘴道：“不要不要，要那麽多肥皂票幹甚！”

女人一看姐妹倆有分歧，急忙招攬牛鮮花，畢竟倒買倒賣這都是犯法的，肥皂票不像糧食那麽搶手，賣一張賺不了幾個錢，但是卻要遭受風險，於是立馬降價處理，“都要給你便宜點。”

牛鮮花一看立馬開心了，“你一共多少張。”

女人低頭數了數，“十二張，你都要給你六分一張。”

牛鮮花心裏算了算，“五分吧，湊個整數，一共6毛錢俺都要了。”

牛蘭花氣急敗壞，“要那麽多肥皂幹甚呀你，又不能吃。”

女人看看牛蘭花的架勢，又看看牛鮮花，怕不賣還得零賣，於是只好咬咬牙答應了，“行行行，掏錢掏錢！”

牛鮮花不顧牛蘭花的反對，掏了六毛錢出來。於是，在牛蘭花罵罵咧咧的抱怨中，牛鮮花以五分錢一張的價格買到了十二張肥皂票。牛蘭花覺得牛鮮花是浪費錢，牛鮮花覺得自己賺了！

在黑市上，牛鮮花買到了各種票據，包括十二張肥皂票，十張洋火票，二斤油票，二斤醬油票，二斤醋票，二斤糖票，五斤鹽票，五張棉線票，一張鋁鍋票，和三只用完的牙膏皮。牛鮮花這才知道，這個時候想要買點牙膏，還需要用用完的牙膏皮才能買到。

牛鮮花像是進了雞窩的狐貍，什麽票都想買，但是牛蘭花卻全程吱哇亂叫，覺得牛鮮花簡直就是個敗家娘們，恨不得把牛鮮花的錢搶過來自己存著。牛鮮花在牛蘭花的不斷攔截過程中終於住了手，一共花了十多塊錢，不過也正因為她的阻攔，賣票據的怕賣不出去急忙降價，牛鮮花賣好多東西都便宜了不少！這也是個套路嘛！

牛鮮花一家三口一年發的錢還不到一百塊，這次上來就花了半數之多，牛蘭花覺得牛鮮花是瘋了，替她拎著東西的時候一個勁的罵她敗家貨，但是牛鮮花哪顧得上這些，金錢觀還是21世紀的她，幾毛錢幾分錢的東西牛鮮花完全無法建立奢侈的概念。回家的小毛驢車上，堆得滿滿的都是牛鮮花的東西。

牛鮮花抱著幾個陶瓷罐子，坐在毛驢車上吱吱呀呀搖搖晃晃的顛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腦子裏描畫著每件東西的用法和未來美好生活，牛蘭花坐在旁邊就不一樣了，皺著眉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，雖然心裏也是喜歡的，但是就是無法像牛鮮花那樣輕松愜意，她摸摸這個摸摸那個，一邊摸索著一邊嫌棄：

“牛鮮花你真是個敗家貨！”

“哎呀呀，你說說這，買這作甚，你還得一年了，就那麽倆個錢，還有倆娃，你這咋過以後！”

“真是愁人，這不過啦這！哎~~~”

牛鮮花笑笑不說話，牛蘭花雖然話說的不好聽，但是都是為了她好，熱心的很，相比之下，牛菊花就安靜許多，夫妻倆都是悶葫蘆，用牛蘭花的話說，就是三腳踹不出一個響屁！描述一點不假！

到了地方，姐夫特地把驢車趕到牛鮮花家讓她放東西，幾個人幫著牛鮮花把東西搬到小破屋裏，牛鮮花從買的十幾塊肥皂中拿出兩塊，一塊給了牛菊花一塊給了牛鮮花，倆人俱是不斷推脫，但是挨不過牛鮮花熱情相贈，倆人只好接了，牛鮮花和牛蘭花家離得比較近，牛蘭花東西不多，也就下了車，牛菊花和牛姐夫倆人趕著毛驢回了家，牛鮮花和牛蘭花站在門口看著他倆走了。

牛蘭花手裏拿著肥皂轉頭瞪了牛鮮花一眼，“你呀你，就浪費這錢吧，也不為以後想想！這一年長著呢！再不能這麽瞎買了！”

牛鮮花低頭嗯嗯的答應著！

牛蘭花說完就從衣兜裏掏出一毛錢，遞給牛鮮花。牛鮮花哪能要這錢，急忙搖頭又搖手，但牛蘭花的話哪容她質疑，直接一把把她拉過來，把一毛錢放到她兜裏，語氣嚴肅的皺著眉頭，“跟俺還客氣甚，俺還不知道你甚光景！這一毛錢也不能亂花。就這肥皂，你就不該給大姐夫，與其給他還不如給牛富貴送去，牛車又不是他的，那肥皂他到是不客氣了！~給那牛富貴說不定還能分糧分肉的時候照顧上你一下，給他就是白給。”牛蘭花似乎對這個大姐夫十分不滿意。

牛蘭花教育了教育牛鮮花人情世故之後就踹起肥皂回家了。

牛鮮花看著牛蘭花的背影，握著兜裏她硬塞過來的一毛錢，錢上還有溫度，哄的牛鮮花心裏暖暖的。

目送踹著東西回家的牛蘭花走出視線，牛鮮花轉身回了家，天已經黑了，人情世故，確實很重要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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